爱情梦想


我始终相信那个春日的傍晚并未消失。
  它一定还在那里。无尽的时空中它可以永远停留。向前走的是我们,在流逝的岁月中离它越来越远,不可更改,不能回头。
  而今天,当我回忆,似乎还可以看到他的发梢在夕阳下那种微微的红色,以及他的脸上优雅而稚气的笑容。
                 
  学校对面的Micky‘D在那一季推出了很好吃的草莓冰淇凌,我和室友小鱼常常去光顾。
  那天,我们走出校门,我记得,很好的夕阳。看到他,逆着阳光站在路旁。很瘦很高,削碎的头发,白色的衬衣,微微有些磨白的牛仔裤,这样的男孩该是出现在卡通片里的。
  后来,他朝我们走过来。那么的出人意料,以至于我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像是一个梦境,或者一个玩笑。
  然后他说,Hi,可以请你们去吃冰淇凌吗?
  小鱼扭头看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愣在那里。而他的脸上竟出现了羞涩的表情。我不由得笑了,他也笑起来。
                 
  小鱼说我们的相识实在太过戏剧化。可是他告诉我如果那天没能见到我,他会坚持等下去。
  他说,有一天路过Micky‘D,看到了坐在里面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口吃冰淇凌的我。于是就每天在这个时间,站在这里等我,总算等到了。
  他说,你知道吗,你让我等了很久。
                 
  那时我的男朋友森已经毕业去了南方的一座城市,他比我高一个年级。我们在高中时认识,相爱已有五年。
  他毕业之后我们一直保持着一天一个电话的联系。
  他在那里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只是一切都刚刚起步,有很多事要做。
  我们计划好了,毕业之后我就去找他,然后结婚。一切顺理成章,不会有另一种结果。
                 
  可是我遇到了他。
  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做Van,现在在英国读书,学金融,这次回来是休假。半个月后,我要回学校,他说。
  当然,他会回去,这我知道。我们不过是偶然相逢的陌生人,匆匆擦肩又将各自前行。
                 
  小鱼说,Van实在很不错。
  那又怎样,我有我的森,我们之间是五年的感情。
  我想起那个在远方的,深爱着我的男孩。独自一人,陌生的城市,每天一个电话打给我,等待着实现我们的诺言。
                 
  后来Van常常在校门口等我,然后去Micky‘D一边吃冰淇凌一边聊天。
  你有什么理想吗?他突然问我。
  开一间花店。
  这么简单?他皱皱眉头。
  是啊,这样就可以每天生活在香味和色彩里。有很多人来为自己心爱的人买花,怯生生的少年,最初的爱情,那是我喜欢看到的事情。
  你呢?我问他,你有过什么梦想?
  他看着我,慢慢的说,你,你是我的梦想。他那样的微笑着,目光镇定而柔和,望着我,似乎望到我的心里去。
                 
  晚上又接到森的电话,是和往常一样问候。他抱怨着辛苦的工作,严厉的上司,难以相处的同事。
  还有,我五一还要加班,不能去看你了,毕业的时候我过去接你。
  我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断断续续的嘶嘶声。
  许久,他轻声说,想你。
  他不是懂得浪漫的人,我们爱情始终平平淡淡。我是个简单的人,不爱照顾自己,不会照顾别人。他对我永远耐心、细致,我一直依赖他。
                 
  放下电话我问小鱼,你觉得,一个人可不可能同时爱着两个人?
  爱情是难分辨的,有时侯我们觉得自己在爱,事实上只是一种习惯,也有的时候不过是一种欣赏。况且,即使你可以爱着两个人,最终也只能有一个选择。
                 
  一天下午Van打电话过来,说在Micky‘D见面,有东西要送我。
  坐下后,他拿出一卷画纸,在桌上慢慢铺开。
  你看,我把你的梦想带来了。
  是一间小小的花店,兰色的弧形柜台,两把淡黄色的藤椅,满目繁花,流光溢彩。
  这里有我能画的所有的花,几乎画不下,他兴奋地说着,我查了好多的书和网页呢,现在你可以提前拥有你的梦想了。只是可惜我的画画得不好。
  谢谢你。
  我实在不知还有什么别的话可以说,我明白自己终于还是爱上了面前这个始终微笑着,散发着阳光气息的男孩子。
  我想用这个来交换我的梦想,他认真地说,明年我就可以毕业,回国……你不用立刻给我答复。
  我沉默。
  后天,他说,我要走了,你可不可以来送我。
                 
  那天晚上我忽然犯了胃病。小鱼说,你最近实在吃了太多的冰淇凌。
  然后她给森打了电话。他说出几种药的名字让她找来给我吃。这是我的老毛病,他几乎是半个医生。
  她又要打给Van,我说不要,他该走了,很忙,别麻烦他。
  第二天中午,我已经没事了,到街上去买送给Van的礼物。
  回去的时候,却看到森站在宿舍门口,头发有些乱,没刮胡子,神情显得很疲惫。我站在那里,身子有些发僵。
  我不放心,请了两天假,你好点了吗。他走过来,习惯地拍拍我的头。
  他竟然坐了连夜的火车赶来看我。我没有办法忍住眼泪,也是羞愧,也是感动。
  他抱了抱我,轻声说,行了,行了,没什么,你没事了就好。
  那一刻我明白,连在我们之间的不仅仅是每天的一通电话,而是五年的时光,相濡以沫,没有什么可以替代。
                 
  我终于没有去见Van最后一面,从此失去联系。
                 
  毕业之后我就随森到了他的城市,在一家电台了主持,日子简单而平静。
  偶尔会拿出那张关于梦想的画,想起有过那样的一个男孩,发梢闪烁着夕阳的颜色,想起他曾经微笑着对我说,你,你是我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