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亭:我愿为爱画地为牢
讲述者:高世现,27岁,笔名高风,广东肇庆人 笔录者:记者 杨宝安 实习生 张梅兰

  一个守电话亭的的普通打工者,一个孜孜不倦不倦地写着诗歌的年轻人,一个爱情麦田的真挚的守望者……他与我们共同生活在这个城市,他是我们这期“心情”的主角。

  随着公共汽车兜兜转转,按照他给我们提供的线索,终于找到了他和他的电话亭。尽管写了这么厚厚几叠诗、激情澎湃的高世现在我们面前显得有点羞涩,但是他还是愿意把故事讲出来,并且不介意用自己的真名,无疑是想用一纸报章去告诉她们,所有的爱都深深沉入了他的心海!

  缘起——我和我生命中的女人

  他翻开了他的笔记本,精美的插图和艺术字标题装饰着他字体清秀的诗行,熟能成诵的诗句此时是很有重量的,每一页都让他翻得那么沉重,终于他在一首题为《无题》的诗上停了下来,并把笔记本转过来给我看,自己开始瞧着门外班驳光影里忙碌的身影。他的讲述就从这里开始了——

  一堵墙是什么// 我曾经很飘渺地爱过另两个女孩/ 激情过后周遭我的沙滩/ 覆我的覆水 在挫败了梦的骚动/ 我痛苦 但我无言// 自从我爱上这堵墙// ……因为有了相思积压出来的病/墙不再是墙 再厚的墙/ 挡得住视觉挡不住感觉/ 凭墙作证 这一块一块堆积情感的药方/ 只一帖便愈——高世现·《无题》·2003.12.27

  我曾经很飘渺地爱过另两个女孩,是的,一共有三个女孩子,我们的故事是一场完美的爱情。

  我是一个大浪漫主义者,我只崇尚“自由、美、爱”这三个词。“自由”让能够追求很多的东西,“爱”装饰了我的梦,“爱”让我燃烧。

  一岁的时候父母离异,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是一个人独自思考很多问题,后来读了很多文学作品,尤其喜欢诗歌。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继续上学,那时的我就像现在的韩寒一样,只是语文方面发展得比较好的一类人,于是我在家里呆了十年,默默地写了十年诗。我是为自己的心写作,只有在20岁那年我尝试着发表过自己的作品,其他的全部刻在自己的心中。

  对诗歌的喜爱程度和我受诗人的影响是成比例的,许多诗人都会只为他们垂青的女人写诗。所以我的性格是完全复杂化,有时候外向,作品中有我奔放的激情;可有时候又特别内向,特别是对于异性。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的性格形成与我的家庭或其他人有关,是文学、诗歌伴随我长大的,可以说诗歌是我的第二生命。

  也许在情感方面我是成熟得比较早的,记得从14岁时起,我就开始了我的暗恋生涯。我的老师、表姐,还有生命中出现的其他年长的女性,几乎都成了我的单恋对象。其实我只是很单纯地去默默注视她们,每一个时间都不会很长,也许等我有了新的“目标情人”之后,前面一个也就慢慢让她从我的脑海中走开。

  我不敢表白的爱恋充实了我的生命,也激发了我的灵感。看多了聚散离合的情事,于是我开始找寻生命中一段真正的爱情。但我的爱情观是重视“灵魂的对话和思想的交流”,此外的一切要素都可以降低到零。这个浮躁的社会跟我的想法相差太远,我痛苦现实生活中找不到我要的真爱。所以我从来不敢直接表达自己的爱,我宁愿让它化成诗行或者随风消逝。

  高世现反复强调自己是一个虔诚的唯美主义者和大浪漫主义者,但是他的三段所谓爱情全部发生在这样一个现实得不能再现实的IP电话超市里,基本都是从2002年10月份开始的,也就是他来这里打工以后的故事了,其中一个才刚刚认识一个星期。在我的要求下,他按照时间顺序把三段故事讲了出来。

  阿洁——不堪承受我磅礴的爱

  我曾经这样写过自己,我不知道怎样说自己,最干脆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说,让我的诗文来表达我自己。我不敢当面和一个女孩去谈爱情,电话于是成为帮我实现追逐爱情梦想的一个媒介。

  2002年9月份,我到这个IP电话超市打工。虽然每天做是都是简单重复的工作,但我仍然每天抽空写诗,精神生活的充实冲淡物质的一切烦恼。

  也是因为在电话亭这个特殊的地方,每天有那么多人在那里进行情感的交流,触发了我“爱”的神经。通过声讯台电话交友,我认识了佛山女孩阿洁。

  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也就是打打电话。阿洁知道我喜欢诗歌,她知道我不会用电脑后,就说她要学电脑,然后帮我制作网页,要我写的诗歌全部放上去。特别让我感动的是她让我在电话这头念诗,她在那头用电脑打出来。我记得我念的是《皱纹与白发》这首诗:有一天你不再年轻/我也垂垂老矣/我想 我两手成枯林/加上了你那一脸夕阳/依然美丽/谁不知道/我们的皱纹有多深/爱 就有多深//有一天我不再年轻/你也也垂垂老矣/你说 你两鬓添薄霜/加上了我这一头厚雪/就是传奇/谁不知道/我们的白发有多长/爱 就有多长

  同音字太多,她打出一首诗歌是很复杂的,估计要用平时几倍的时间,可她还是打的那么开心,敲击键盘的声音多么动听,一声声敲在我的心坎上。不知不觉,我就喜欢她了。

  我是一个浪漫主义者,注重的是灵魂的对话和思想的交流,纯粹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当我发现我的很多想法都可以很轻易地得到她的认同,我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在我生命中的25年中,此前从没有出现过任何一段真正的爱情。在爱上阿洁后,积累这么多年的情感一下子爆发了。每天早上我会准时用电话唤她起床,晚上她下班之后我会用电话陪伴送她回家……一时间生活充满了阳光。

  很快就是圣诞节了,她提出在东建世纪广场见面,我当然欣然赴约。现实是残酷的,见面之后再有兴致的人也没法和一个姑娘在街头谈诗论文,何况我本不擅长家长里短的交流。吃过大排挡,我们就各自回家。

  从这儿开始,我知道一个女人重视的还是现实。她告诉我自己一直有个男朋友在广州,各方面条件都比较优越,她说她很爱钱。后面的故事我不讲你也明白了。

  我总结她是没有办法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这样的人,那么投入的爱让她不堪承受。但我不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因为她有选择的权利,她可以追求她想要的东西;因为我没有情敌,我最大的情敌是我自己。

  到这里他告一段落,我却在紧追着问他讲点细节,他只是淡淡地说见面之后,还是有一点失望,问是不是关于长相,他不语,半天才说那并不重要,我只重视灵魂的对话,真的。在他的店里简单地吃完盒饭,我们开始倾听第二个故事。

  阿怡——触摸不到的恋人

  我现在要讲的是第二个女孩子,今年元旦偶然认识的阿怡。

  元旦那天,我通过手机给阿洁和阿英(记者后文交代)点歌,点了三首,《坚持到底》、《星语心愿》、《爱你在心口难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一直没有收到,于是我就给声讯台打电话。阿怡就是这样认识的,我们谈得很投缘,于是我跟她讲了阿洁的故事,她听了非常感动,觉得这份爱很特别,她说:“今夜我不相信爱情,我相信你”。

  之后又开始了我们的电话情缘,真的,我和阿怡特别默契,尽管认识还不到一个星期。记得有一次打电话的时候,她说我是一个性情中人,我就当时觉得我们能够产生共鸣。虽然她才19岁,可是她思想上很成熟,对很多事情有自己的见解,总可以激发我写诗的灵感。

  像我这样写诗的人情感是很丰富的,但是我们探讨的多是生活中关于爱情的话题,几乎都可以达成一致的认识,爱的火花就这样擦出来了。我试着向她比较委婉的表白过,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但我不注重精神以外的太多东西,也不去抱太大的希望,虽然到现在时间还不长,但时间并不能成为衡量爱情的砝码。

  即使受到伤害,也要爱得刻骨铭心。

  可能是交往时间还短,他也没有讲出什么细节。这时高世现突然问我要不要和阿怡聊几句,也好聊就聊一下吧。他拨通电话寒暄一阵之后递给我,阿怡的声音听上去的确很舒服,她只是告诉我自己很喜欢他在这样喧闹的环境中,还可以宁静地写诗,觉得他爱的方式真的很特别,跟他聊天非常投缘,两个人总是心有灵犀不点自通似的。我问她有没有想过见面,阿怡说一旦见面就没有这层神秘感了,两个人都暂时不考虑见面,或者也算一种默契吧。

  以上是他“曾经很飘渺地爱过”的“另两个女孩”,很显然还应该有一个更重要的女主角,“挡得住视觉挡不住感觉”的这堵墙,应该和第三个女孩有莫大的关系。是的,“所谓伊人”就在一墙之隔的旁边店里,深爱着她的那个男孩——高世现,两年来一直没有勇气表白。

  阿海——火砖般坚实的爱念凭这有重量的方块起誓

  我来这个IP超市打工的一个月后,阿海到了隔壁的药店打工。有次因为要换零钱,她走入了我的视线,就像一根柳条投影到小河的波心,那河水便再也无法平静。

  左邻右舍的,很快我们就熟识了。有时她煮饭煲汤、或是买一些零食时候都会给我这边送一点,开始我以为我们店里两个人都有份呢,结果她每次都只会选择送给我一个人吃。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样关心过我,像我这样的人要求真的不多,有点阳光就灿烂那种,对她的关心我一直心存感激,并隐隐地有了一种感觉,她如果不是对我有意思干嘛只给我一个人呢。

  就像我知道她今天是下午四点才来上班,我早就知道她什么时候来上班。只要是快到她来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地站到门口,朝她走来的那个方向注视着——很久——只到她走近了我才回头进自己的店,有时忘记了回头,四目向触也就是点头一笑,一般的时候总是那么匆匆。

  她上班的时候,我会假装出去散步到她店里看她抓药给别人,常常为她的细心而窃喜;有时做事时一抬头看见她把辆绿色的摩托车就感觉很踏实,她还在隔壁待着呢,如果我看不见那绿色的摩托车,就感觉灵魂被抽空了一样,是那种人去楼空的感觉;有的时候我会有事没事就不自觉地去买点药,什么银翘片啊、太阳神之类的,其实也不怎么需要,就是想看看她;每次出门坐车,我都去买一点晕车帖,让她帮忙贴到耳朵后面,就这样我一路上都感到温馨。

  可以说,三个女孩当中,阿海是唯一我可以经常见到的女孩,虽然隔了这一堵墙,但是挡住视线,挡不住感觉,“我火砖一般坚实的爱念凭这有重量的方块起誓”,我暗暗地喜欢她已经很久了,只是我从来不敢向她表白。所以到现在我还只能默默的注视着她,将我的爱藏在心里或者写在我的诗里。

  我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或者说有没有结婚,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她会不会喜欢,她对我的关心究竟代表了什么?我的一些朋友几次准备帮我去试探,都被我阻止了。我又给她写诗了,我经常在心里和她交谈,但她根本就不知道。

  我所以希望把自己的名字写到报纸上,就是希望她可以看到。

  行文至此,我又拿起电话打给高世现,或许是电话亭听多了世态的纷杂,他告诉我自己很喜欢听收音机里的情感故事,觉得那时的人心态才会更加真实。我问他自己的精神恋爱,同时和几个女孩子恋着,不觉得是亵渎了圣洁的爱情吗?他说,第一个已经是过去时了,他会慢慢地淡忘;至于后两个,一旦确立正式的恋爱关系,鱼和熊掌他决不兼得。

  一直崇尚灵魂对话和思想交流的他,最终还是更希望可以选择现实中离得最近的阿海作为平凡的爱情归宿。我不敢对他进行评价,因为我也开始矛盾起来了。

  也许正如他在诗集的序言里写的一样,“要感谢缪斯赐予我一片天空,让我的灵魂挣脱物质和精神的种种枷锁,在超越中自由自在飞翔……”也许,电话亭就是属于他的一片天空。

2004-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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